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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尚课堂 | 你穿的衣服,藏着你什么价值观?

时间:2019-04-14 来源:老冯说说生活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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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第40届开罗国际电影节闭幕式上,埃及女演员拉尼娅·尤塞夫因身着黑色镂空长裙而面临起诉。



起诉者认为,尤塞夫的着装“不合社会价值且影响埃及女性声誉”。尤塞夫道歉称:“我对这件衣服的预期出了偏差,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,我一定不会这么穿。”据英国媒体报道,她已被告上法庭,可能将要面临长达五年的刑期。


这一事件与埃及社会传统对女性的偏见有关,不过,从更宽泛的视角来看,这或许证明了加拿大哲学家麦克卢汉(Marshall McLuhan)所反复强调的观点:衣服是一种社会皮肤


埃及女演员拉尼娅·尤塞夫



穿衣的举动


衣服其实承载着相当重大的意义。强迫某个人穿某一种衣服,可能会对那个人造成伤害。反之,自己穿的衣服也有可能伤害别人,或者引起社会的反对。



其背后的原因是复杂的。但若从相对简单的视角来看,穿衣的举动与每个人的自我生成有着莫大关系。


每个人的生活都离不开衣服。但人为什么穿衣服呢?这个问题看起来很简单,实际上也并非那么简单。


日本哲学教授鹫田清一认为,穿衣的学问是一门哲学,它包括更广泛意义上的“穿衣”行为,比如化妆,比如染发,比如使用香水。在这一切背后,是一种名叫“时尚”的东西引导着我们的行为。


时尚撼动着我们关于身体的观念,它总是在戏弄人类最严肃的哲学主题:“我是谁?”但它又总是被认为是肤浅的。


身为哲学领域的研究者,鹫田清一最初因为研究衣服与时尚遭遇的阻力相当之大,甚至是侮辱和嘲笑。


刚写完第一篇时尚论,他的老师就对罗兰·巴特在《流行体系》一书中对时尚杂志进行的语言分析做出了这样的评价:“真是世道不古。”看似在批评罗兰·巴特,其实是含沙射影地指责他。


这段令人伤感的记忆使他至今难以忘怀。


衣服明明是生活的必需品,但人们却瞧不起服饰与服饰的流行,认定这是肤浅的,是表面文章,不愿将其纳入更深入的研究中,在鹫田清一看来,这是一种误解。


因此,在《衣的现象学》这本书中,鹫田清一努力为“时尚”正名,也为我们揭示了衣服与自我认知的深层关系。



被加工的身体

自我与身体的距离远超想象


要回答“人为什么穿衣服”这个问题,有必要先把衣服是用来保护身体的观点搁置一边。


衣服常与人的外表画上等号,但我们不能完全把它当成“披在身上的东西”,需要抛开功能性这种固有观念,重新审视人的衣装。


如此一来,看似有违常理的问题就会立刻浮出水面:为什么人要想方设法折腾自己的身体? 



人为什么要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形形色色的加工呢?为什么会高度关注身体表面的状态呢?


这可能是因为我们对身体有所不满,拿自己的身体和某种现行标准,也就是社会的标准或典范做对比,就会发现一些差距,进而提高对身体的关注。


这恐怕也是我们格外在乎投向自己身体的视线的原因。如此看来,人为什么要穿衣服的核心是人无法满足身体原本的样子,要煞费苦心进行各种各样的加工、改造和演绎。



但这问题绝不仅限于衣着领域。把“加工身体”诠释得更宽泛些,就成了语言、行为表情等使用身体时需要面对的共通的问题。


比如,“在耳垂上穿孔”这一行为就很富有启示性。“每穿一个(耳)洞,都有一部分‘自我’脱离身体,感觉身体越来越轻盈了。”这是某社会学家街头采访时一位受访者的回答。


人往往会被固有观念束缚,被束缚在身份的桎梏中。穿孔时,我们感受到摆脱它们的轻松,切身体验到身体有形形色色的变化可能。

也许我们还能将穿孔看成一种“离巢仪式”。身体是来自父母、顺应自然的存在,伤害自己的身体,意味着主动解除了亲子间的自然纽带,向父母宣布:我的身体我做主



每个人都认为身体是世界上最贴近自我的东西。可细细琢磨就会发现,我们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


比如,我们只能直接看到身体正面的一部分,不借助外物谁都无法看到自己的后背或后脑勺。要命的是,别人主要依据脸辨认我们,可每一个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直接看到自己的面孔


同时,不受控制的情绪与心情偏偏会表露在这张脸上,完全无法防备


身体表面已然如此,发生在身体内部的零碎变化,就更加无从得知。


对人类而言,身体无异于不稳定因素的温床。我们无法全方位感知身体的状态,更无法自如掌控它的方方面面。


如此看来,人与身体的距离远得超乎想象。正如尼采在他的著作中引用过的一句德国老话:“离每个人最远的,就是他自己。” 



人永远只能靠想象揣摩自己的身体。身体在我们眼中是一种模模糊糊的形象,不过是想象的产物,能被自己掌握的信息少之又少。


所以这个形象很容易被动摇,一碰就碎。为了加固脆弱的身体形象,我们在生活中摸索出了各种各样的技巧。


美国心理学家赛默尔·费舍尔在其著作《身体的意识》中提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观点。


他认为,泡澡或淋浴之所以让人觉得舒服,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,身体会持续接触到和体温有温差的液体。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下,皮肤的感觉被激活了。


平时无法通过视觉了解的背部轮廓因为皮肤感觉活化变得清晰。换言之,人们能通过洗澡强化身体的感官轮廓,使自己与外部环境之间的界线更加明显,存在形态更加确切。


三宅一生,日本著名服装设计师。在他的作品中,衣服与身体之间留有大量空隙,松弛自由,人似乎在以衣服为媒介,和身体对话。


衣服也能发挥同样的作用。它几乎是加强人体轮廓感知最常规的装置。


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会造成衣服和皮肤的摩擦,为皮肤提供适度的刺激。


这样我们就能以触觉确认视觉无法感知的身体轮廓了。衣服就这样悄悄平息着由于身体的难以把握而潜藏着的焦虑。


衣服对身体表面施加持续且适度的刺激,不断加强人与身体零碎且模糊的轮廓感知。



正因如此,长久以来我们一直把衣服称作人的第二层皮肤。事实上,一旦如此,“自我”的表面就会转移到衣服上。


衣服里面就是自我,要是有人把手伸到衣服里来,我们就会不由得打哆嗦。在他人面前脱衣服不单单是卸下多余的遮盖物,还伴随着强烈的情绪波动,仿佛在揭起自己的皮肤,又仿佛一片片剥下自我的存在。


身体对我们来说是想象的产物,正因如此,人才会产生身体出错的感觉,就像不小心穿错了衣服,做整容手术、变性手术、尝试异性装扮……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认为自己的身体与存在不完全相符。


被涂饰的面孔

化妆原有宇宙之意


如果每个人的存在从根本上是靠某种想象支撑的,我们就很有必要用同样的观点去审视穿衣与化妆。


毕竟这是在离身体最近的地方展开的,是对存在表面的加工或改造。法国文学评论家贝多万在《面具的民俗学》中说,穿衣与化妆是对人存在的形象进行加工改造,以修正存在本身的尝试。


通过改变自身的物理形态改造内在以突破自我极限的欲望,时刻不停地刺激着我们。


电影《卡萨布兰卡》(Casablanca,1942)剧照。图中是身着风衣的里克在与伊莉莎话别。


在近代城市,人永远是个体的、独特的存在;而且必须在社会中拥有可识别的、明确的身份地位。


乔装假扮会模糊这种存在方式,所以除了狂欢节、舞会等特殊场合,都是被世俗禁止的。于是,脸就成了书写记号的平面。


此处的记号,指的是人人都能理解的性格。一张没有作假的、裸露在外的脸,就是一个人的素面。为了让这张脸显得更好看,或者说,为了假装这是一张没有动过手脚的脸,人们用复杂的方法给脸部画上精致的妆容。


为了展现自己的脸,更直白一点,为了依照那些具有社会意义的符号,人们投入巨大的资金给自己“整容”。


需要注意的是:现代女性会想方设法掩饰自己化了妆的事实,假装天生就长这般模样。现在大受追捧的“裸妆”就基于这一理念。


然而在人类社会与历史中,这类妆容并非十分普遍。


电影《欲望都市》(Sex and the City,2008)剧照。


现在,不刻意隐瞒化了妆的样子似乎打破了“伪装式化妆”的悠久传统,在我们周围逐渐普及开来。


所谓的“恶趣味妆容”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。把头发染成茶色或金色、重新画出来的细眉、蓝色或黑色指甲油的流行都属于这一范畴。


但化妆也有独特的医学功效。化妆心理疗法成了当今学界的一大热点,好几所大学的心理学研究室都在重点研究这一课题



哲学家米歇尔·塞尔曾在著作中写道,皮肤是人类的表层感官,会形成褶皱,出现相互接触的部分。这个部分正是灵魂居住的空间,所以刺青与涂饰等化妆手法的历史都能追溯到太古时代。


化妆本该是用心倾听分散在皮肤各处的灵魂的过程,只有被装点得漂漂亮亮的耳朵捕捉到的时候,灵魂才会发出清澄的回响。


可见,化妆是装点我们对世界感受的手法,是对宇宙的一种诠释


话说回来,面孔着实不可思议。它不仅是自我的标识,有时甚至可以成为自我本身,我们却绝不可能直接看到自己的脸。


也就是说,脸和自我的距离无限遥远。这与之前所说的身体与自我的距离无限遥远如出一辙。


川久保玲,日本服装设计师。博德里亚对消费社会的定义“所有符号都会被囚禁在拘泥于相对关系的流行地域”缝进了川久保玲的衣服里。



被社会化的衣服

通过对身体施压获取自我脱落的感觉


有一句老生常谈:衣服是人的第二层皮肤。不过大多数人只把它看成一种比喻。麦克卢汉认为,我们应该把衣服看成皮肤的延伸。


因为它既能调控温度,又是社会生活中自我界定的凭据,是一种“社会皮肤”。精神分析学家E.莱蒙恩-卢奇奥尼把这句话改成“衣服是可以穿脱的皮肤”。


如果衣服等同于皮肤,那么反过来说,皮肤等同于衣服也是成立的。因为我们无法完完整整地感受自己的身体,只能感知到零星的碎片。



在想象层面将这些零零碎碎的知觉形象拼合成一个整体,才真正拥有完整的身体。这其中的关键是拼合。


如果拼合而成的自我形象是我们身披的第一层衣服,那衣服就不再能包裹我们了,说它是存在的接口、合页似乎更合适。


更直截了当些,衣服其实是身体的第一属性。将身体形象看作身体的第一层衣服,像撕扯布料一样撕开、抓破皮肤,在上面描画、涂抹颜料、埋入异物等行为才有比编织纤维更悠久的历史。


所以皮肤中其实有接缝,也有纽扣。缝住女性生殖器的习俗在人类历史中屡见不鲜。现代也有人特意用安全别针固定自己的阴唇。在这些人眼中,这种行为与在耳垂、鼻子、嘴唇、乳头等部位穿孔没有区别。



人们通过不断对自己的身体施压获取自我脱落的感觉,这是一场与自己的交易,交易者主动送上某种无偿的(物理)负荷,甚至可以将这种负荷称为施加给自己的小暴力,换取精神层面的报偿。这种行为与宗教很像,只是缺少一个组建的契机罢了。


在E.莱蒙恩-卢奇奥尼描绘的医院景象中,也能找到与上述行为相近的举动:精神病院的疯子经常乱穿衣服,而且都不把衣服好好固定在自己身上,成人帽或童帽是斜着戴的,裙子系歪,鞋子更是左右颠倒,纽扣也不会扣好——无论是衣服的纽扣,还是皮肤的纽扣。



光是乱穿衣服,患者还不过瘾,他们连自己的皮肤都不放过。抓、剩、撕……想尽量脱得干净些。通过折磨、约束身体获得救赎。正是因为皮肤(衣服)就是自我,这种感觉才如此明确,我们很可能在戏弄身体形象的时候,打了一个关于“我是谁”的赌。借用罗兰·巴特的说法,这正是一场赌上身份的游戏。



《飞越疯人院》(One Flew Over the Cuckoo's Nest,1975)剧照。


既然这么重视皮肤,为什么又要对皮肤百般折磨呢?因为皮肤是感知世界的装置,关于“我是谁”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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